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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零时捌分 |
安儿:我盲目的击打着键盘,扭头看窗外的星星... 安儿:星星也孤单,她们咫尺天涯,可是我见到繁星点点... 一:异乡,离愁,邂逅 第一次“邂逅”安儿是1999年12月24日零时捌分。当时出差到上海，举目无亲， 而明天又是圣诞节，所以倍感孤单。 视线触及一个聊天室主页，目光为一个名为“安儿的平安夜”的聊天窗口所吸引，直觉告诉我：“安儿”是她的真名..... 爬行在网上数年,始终没有和人聊过天。并且对此相当不以为然，两个或者数个连姓名和性别都是莫须有的人在“沟通”，岂非是童话！ 网页跳动了两下，映入眼帘的是几行忧郁的话语： 安儿：我一边盲目的击打键盘，一边扭头看窗外的星星... 安儿:我的心在星星那儿,她们让我不寂寞... 我的手指莫明的动了动,字出现在显示屏上: 阿仁:ME TOO...... 也许是幻觉,在一刹那间我仿佛从显示屏上看见一个女孩清秀而寂寞的样子... 安儿:你来得太晚... 安儿:你是谁? 突然很后悔来到这里,也不喜欢这里的神秘和寂寞,可是我想验证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 阿仁:安儿是你的真名么? 安儿:也许... 安儿:安儿在数星星...她们很多...很美...她们不寂寞... 放下手上的烟,安儿的情绪感染了我,凭空浮起的忧伤加剧了我的乡愁... 安儿:你在么? 理智告诉我必须马上离开,然而不听话的手指在键盘上打出: 阿仁:如果可以,我会一直待在这里陪你一同数星星... 安儿:................................. 安儿打字的速度快得惊人,言语也毫无保留。我开始怀疑网络何时变得如此真诚,更怀疑安儿的真实... 安儿,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阳光在显示屏上产生反射光的时候,我蓦然惊觉:刺目的光线充斥了整间屋子,而我,这个视聊天为童话的成年人,居然,居然,居然和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从半夜聊到天亮... 安儿:安儿睡了... 安儿:谢谢你的关怀和陪伴... 安儿:安儿不再寂寞了... 我理所当然的成为最后的登机者,迷人的空姐破例的让我欣赏到她们的白眼... 二:夜未央 浏览网络文学那天,是2000年的2月29日。 随着目录一屏一屏向上滚动，没来由的心乱如麻，也许，四年才有这么一天，地球丧失了规律，于是人也变得魂不守舍？！ 那是什么？ 一篇题目为《平安夜的安儿》的文章映入眼帘： 安儿是个女孩，她姓乔，住在上海。安儿的家人在美国... 安儿快毕业了,毕业后的安儿也要去那个陌生的国度, 安儿是中国人... 安儿不可以在中国恋爱... 可安儿喜欢中国,安儿更愿意嫁给中国的男孩... 安儿不可以伤害家人的心的... 可是, 安儿寂寞... 去年的平安夜... 安儿一边敲着键盘,一边数天上的星星, 星星和安儿一样孤单,她们彼此之间咫尺天涯... 可安儿看见繁星点点,她们必然不会寂寞... 安儿寂寞,因为安儿只有一个... 那一晚,安儿的聊天室始终没有人来, 也许没人相信安儿真的是女孩, 也许没人理会安儿的寂寞, 也许他们知道: 安儿很丑... 安儿相信, 有个人会来... 他和安儿一样寂寞... 假如他是个男孩, 假如他上海... 假如他在平安夜过去之前来... 那么... 安儿会告诉他: 安儿要去看他... (我的记忆向前倒转,定格在67天前,是那个安儿么?可是...) 阿仁对安儿说: 如果可以,我会一直待在这里陪你一同数星星... 安儿是个爱哭的女孩, 阿仁的话让安儿的眼泪无法控制... 可是, 阿仁来时... 已经零时捌分! (是的,是那个安儿,进入聊天室的那一刻,我曾刻意的记下第一次同人聊天的时间----零时捌分) 阿仁一直没有离开,没有去睡觉, 可安儿知道: 他还要搭一早的飞机... 安儿也去了机场, 尽管无法确定, 安儿还是相信看见了阿仁... 要不,谁会那样行色匆匆? 也许,第一次看见他,也是最后一次, 因为,安儿再也没有了他的消息... 读完安儿的短文,我不假思索的点击那个网页,填上“阿仁”的名字,ENTER...... 三:第二次亲密接触 屏幕上显示:无法进入,姓名重复! 真是奇怪,还有别人用这个名字么?屏幕上提示我可以用“阿仁1”,“阿仁2”,“阿仁3”... 这时,我才注意到聊天室的名字是“安儿在等阿仁”... 我输入“哈雷彗星”,ENTER...... 安儿对哈雷彗星:是你么? 哈雷彗星对安儿:我不知道你会去机场,以为你睡了... 安儿:'阿仁'们,你们或者自己离开,或者安儿帮你们离开... 安儿:为什么一直不来看安儿? 哈雷彗星:因为哈雷彗星要96年才出现一次的! 安儿:....................... 滚动屏幕,我看见安儿问那些冒充者的问题... 安儿:你对安儿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安儿:安儿的幸运星是什么? 安儿对哈雷彗星:你看过安儿的贴子? 哈雷彗星对安儿:拜读大作,不胜惶恐! 安儿对哈雷彗星:安儿在机场看见的是你么? 安儿对哈雷彗星:安儿以为你已经忘记安儿了... 哈雷彗星对安儿:黑黑的,小眼睛,象个阿拉伯人? 安儿对哈雷彗星:你拎着一部黑色的手提电脑. 安儿对哈雷彗星:领带是红色的! 哈雷彗星:.............. 我大力的吸了口气,是的,安儿真的去过机场,但,安儿,她究竟是个怎样的女孩? 安儿对哈雷彗星:安儿的家人怪安儿春节还让电话占线... 安儿对哈雷彗星:可安儿想:也许阿仁会记得寂寞的安儿... 安儿对哈雷彗星:安儿以为阿仁是安儿的朋友... 哈雷彗星对安儿:我是的! 手指逐渐变得僵硬,这样的女孩(?),这样的情节,是梦,是幻,唯独不是真!安儿,你要么是个网络妖精,要么,就是真的很丑! 阿仁:你的文笔很美,但忧郁!安儿不是答应阿仁不再寂寞了么? 安儿:阿仁不来,安儿还是寂寞... 安儿:家人都认为安儿身边的朋友对安儿有图谋. 阿仁:好人会一生平安! 安儿:安儿很丑... 安儿:安儿的父母却很富有... 阿仁:打开心灵的窗口,放飞每一只蝴蝶... 安儿:安儿的心事没有蝴蝶美丽,也没有蝴蝶轻盈... 安儿:一年以后,安儿身在美国,不愿意留下遗憾! 阿仁:如果你有手机,号码: 安儿:阿仁不相信安儿的真实? 安儿:x x x x x x x x x x x...... 此时的安儿,象个童话中的女孩,坦白得让人怀疑她包藏祸心,真实得使人无法相信!假如,假如安儿在说谎,对于我的要求,她也必须讲一个真实的谎言! “嘟---”安儿(?)接听电话,脆脆的女声... “你是阿仁么?我是安儿...”安儿的声音有点紧张,她带着吴侬 软语的普通话听起来十分动人! 安儿:阿仁真的来电话,安儿感到失望...但这样,安儿也知道阿仁的号码了... 安儿:安儿的普通话说得不好... 这聪慧的女孩(?),我竟然忽略了她有来电显示! “我打字很慢,安儿,没法一心两用...”无意的,我对安儿用了'一心两用'这个词语... “那好吧,安儿也一心一意!”击打键盘的声音消失了,我对安儿的信任又添加了几分! “安儿...”我犹豫着不知如何开口. “阿仁,这算不算我们的第二次亲密接触?”手机那边,安儿柔柔的问! 四:上海之恋 上海,是东方的一颗璀璨明珠,在我的心里,是一个理想! 我爱着上海,向往着上海,期待着:在那里居住,生活,创业! 连续几个月,愈来愈沉迷在网络,但结识的朋友唯有安儿.她聪颖,敏感,言辞生动,感性...我们除了感情以外,无话不谈!彼此如同认识经年的老友!安儿不再寂寞,我也不再孤单离群!谈工作中的乐趣和烦恼,说学业里的进步和困难... 安儿说:诗情画意,我对:网事无虑... 安儿讲:坐看云起,我道:卧听疯语... 然而,我们都知道,彼此都把对方不经意的铭刻在心上了... 我想:这,就是所谓的网恋吧,绮丽而诡异...犹如在无边无际的荒野中,依稀的几点磷火,仿佛大有希望,却在心底不由自主的产生丝丝的寒意... 安儿:电话没人接,E--mail不回... 安儿:阿仁,是不是工作上有麻烦?几天没见了... 安儿:羌笛何需怨杨柳?阿仁不来将门关! 安儿:要是安儿考不好试,要怪阿仁的... 安儿:安儿请好假了,安儿去看阿仁... 勉强控制着自己不理会安儿,因为正在筹备一次上海之行.我打算给安儿一份惊喜,或者,也给自己一份快慰(或打击)! 2000年5月1日,飞机抵达上海! 带着异样的心情走出机场... 蓦然间,我的鼻子不争气的发酸,安儿收到我发的e-mail了,一只红色大大大大的气球在接机人群的上方舞动,气球上金色的字醒目的写着: “安儿等阿仁!” 我微微的扬着头,怕眼泪夺眶而出... 离气球越近,心情就越紧张.安儿,她到底是怎样的女孩? 气球下的安儿由于在五月的阳光下晒了很久,脸色微红,额头上布满亮晶晶的汗珠,长长的头发,轻松的盘在脑后... 安儿的额头还真难看,安儿的眉毛也难看,安儿的眼睛还是难看,安儿的鼻子更加难看,安儿的嘴更更难看,安儿的下巴非常难看... 可是,可是这么多难看的器官凑到安儿的脸上,安儿却是那么的好看! 我的安儿,她是那么的好看! 安儿迎着我的目光,脸上有些羞涩的表情.她不开口,我无论如何也不敢和她相认!网上的安儿早已经'谦虚'得让我深信她即使不丑,但决不会好看! “阿仁...”安儿对我说话,那么好看的脸上有那么好看的笑容. “安儿...安儿...我...我可以...抱一下你么?”古怪!难道网络会使人疯么?和安儿面对面说的第一句话竟然这样离奇! 安儿的脸变得更红,手一松,手中的气球轻轻轻轻的向蔚蓝蔚蓝的天空飘去,渐渐成了一个小红点... 我和安儿不约而同的抬起头,望着那飞向太阳的红气球... 五:天台的月光 车行慢慢... 安儿不语,我也不问... 但,车还是停了下来,安儿打开车门帮我拎着一个包,领先向前走... 我在后边默默的跟着,忽然想:单纯的安儿,单纯的阿仁,是不是一对傻瓜? 起初相对而坐的时候,有少许的尴尬.我们很熟,在网络是无话不谈的挚友,我们陌生,因为第一次见面! 在安儿家的天台,我们对着各自支起一张小桌,摆上咖啡,红酒... 一同打开电脑... 咖啡苦,红酒甜,安儿清新... 天台的月光明亮... 安儿:阿仁的来,安儿非常开心,因为安儿... 因为安儿惦记着阿仁... 仔细的看着阿仁,他看安儿的样子是那样有趣! 可是安儿, 为了阿仁的到来,请了一个礼拜的假, 他知道么? 阿仁:阿仁喜欢上海,上海有个叫安儿的女孩... 但是... 那个叫安儿的女孩,不久后... 将要飞到地球的那一边, 阿仁的心里很难过... 或者, 在太平洋的彼岸,相距千里, 还可以陪安儿一起数星星... (对面传来安儿的啜泣声,我望着安儿,她也在望着我...) (这一刻,是怎样的千言万语?) 阿仁:阿仁给安儿带来一份礼物... 安儿,你会喜欢么? 我站起来,从包里掏出几个纸卷,一一陈列在洒满月光的天台上,点燃... 一颗接一颗的烟花飞升到半空中绽开,在月色迷离的夜空如瀑布激散!留下满天的瑰丽,留下无数的美梦... 回转身,安儿笼罩在月色下的烟花里,眼睛亮亮的,肩膀在抽动... 那么好看的安儿,那么可爱的安儿... 走过去,我把一枝玫瑰交给安儿,那是永远不会凋谢的玫瑰,因为,她镶嵌在水晶中,真空的水晶使她永远完美无瑕! 六:泪花,思念,守候 我再也找不到安儿,有一晚在梦里,梦见安儿就象那画里的女孩,回到她来的地方... 手机:停止使用! 宅电:无人应答! 学校:已经休学! 聊天室:永久关闭! 留言版:一片空白! 我失去了我的安儿! 2000年5月20日,在安儿的聊天室,我重建了一个新的,命名为《秋天的童话》,期待有一天安儿会回来,她将看见我留给她的话: 我点燃千年的烟花,却看见你哭泣的泪眼... 不断有人来这个聊天室,她们都不是我的安儿,我象一只警惕的猎犬,嗅着安儿的味道,等她... 2000年6月1日,在安儿常去的那个网页,看见安儿的贴子: 安儿是个女孩,她姓乔,从前住在上海, 现在的安儿在美国... 可安儿的心离不开上海, 安儿的爱在那儿... 和阿仁在一起的日子,安儿永远不会忘记, 阿仁带来他给安儿的礼物, 他为安儿燃放漫天的烟花, 看那些烟花在夜空闪烁... 无比灿烂,无比短暂... 假如, 那时的安儿知道,这是一个梦, 就象那短暂而灿烂的烟花一样... 在机场,安儿一定会让阿仁抱一下的... 因为安儿象认识阿仁一百年那么久似的... 安儿爱着阿仁,从平安夜的零时捌分... 阿仁没进安儿的房间... 安儿去了阿仁那里, 安儿想给阿仁洗一次衬衫, 洗他被安儿眼泪弄脏的衬衫. 他怎么可以对安儿这样好呢? 安儿会哭的... 阿仁不漂亮... 他睡了还在笑, 安儿看着他,看了那么久,那么久,他都没发觉... 阿仁醒了,安儿赶忙假装睡了, 他也和安儿一样,看着安儿, 看了那么久,那么久... 安儿以为他会亲安儿, 可他没有! 他拿起被单给安儿盖上, 自己去客厅睡了... 那些日子,阿仁和安儿哪都没去, 可是,竟然有那么多的回忆... 我们不敢谈情说爱,我们都害怕没有未来, 可安儿记得阿仁对安儿的关怀体贴, 安儿记得... 送阿仁上飞机的时候, 在入口那儿, 安儿看着阿仁一步一步走进去, 心里的失望和遗憾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安儿感觉得到:安儿将永远失去阿仁了,安儿再也不会看见他了... 可是安儿不敢喊他,怕他一回头, 他一回头就会看见安儿满脸的泪水, 安儿的泪水说明着安儿的心事... 安儿要留在上海,安儿哪都不去, 安儿在上海等他... 阿仁还是回了头,安儿看见他也是满脸的泪水, 莫非他也明白,相逢已成永别... 安儿在哭,泪眼里看不清安儿的阿仁, 阿仁也在哭,哭着走近安儿, 对安儿说:我要抱一下我的安儿,再走... 就那样... 众目暌暌之下,阿仁抱着安儿,捧起安儿的头, 吻着安儿... 安儿不怕让人看到, 安儿只知道: 安儿爱着阿仁,阿仁同样爱着安儿... 第二天,安儿飞往沈阳, 到鞍山时,天已经黑透了, 安儿的阿仁在这里,所以安儿不怕天黑... 安儿去了阿仁的家... 阿仁的妻子对安儿很好,很好... 安儿看着阿仁在结婚照上面幸福的笑, 那个时候, 安儿仿佛又看见阿仁为安儿燃放的烟花, 那千年的烟花, 她是怎样的短暂? 回来上海... 安儿要妈妈回来, 妈妈对哭成泪人的安儿言听计从, 安儿用最快的速度离开安儿的祖国... 离开了上海... 离开了那个爱着安儿,安儿也爱着的阿仁... 同时,也是别人丈夫的阿仁... 可是...... 安儿舍不的... 安儿真的舍不得... (阿仁的玫瑰安儿留着,看见它,就象看见秋天的童话...) -----安儿于旧金山 读过安儿的贴子,我定定的,呆呆的望着那个网页,恍恍忽忽的,眼前又出现那晚的烟花... 烟花如梦... 安儿, 安儿, 你不知道,那是我的前妻,她从日本回来,是为了取走她旧物,我不在家,只是为了避免见面的尴尬! 尾声:秋天的童话 阿仁:我在等一个女孩... 阿仁:她在现实里... 阿仁:我却在这里等她... 阿仁:这是我的童话... 阿仁:我等着童话里的她... 阿仁:请在这歇歇脚,听我讲一个童话... '秋天的童话'聊天室几乎每天都开着,有不同的人在听童话, 有不同的人在对话,不管他们(她们)在做什么,我只是讲我的童话… 我相信:安儿曾经来过,安儿一直在看着... 安儿曾经来过,安儿一直在看着... 安儿曾经来过,安儿一直在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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