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头尺作品

说童话,谁是画中人系列之
伤心小箭3
作者:船头尺

三: 牡丹亭

灵石的动作看来好像要昏倒在我的怀里,我需要配合的抱住她,可惜我的心事全部牵挂在我的爷爷身上,所以顾不上抱住她,所以她只好自己坚强的挺住而不是晕倒,尽管突发的事件在情在理她都应该表示一下应有的表现.于是最遗憾的是在我和她所认识到交往,以至将来的很多情感纠葛上,我们从没有亲近过.我一点也不像她的情人,男朋友…我们的友谊和爱情,假如算是爱情,比神仙还清高,纯洁!

见了他妈的鬼的纯洁!我很生气!

爷爷是个相当聪明的老头,他跟踪我和灵石走了一路,后来在灵石下榻的酒店守株待兔.我原本对聪明人或者自诩为聪明人的人充满了偏见,几乎接近于憎恶和讨厌!
很是相信聪明的人早死,如今爷爷成了我信念的一部分,我的心反而和平常考虑的有了差距,大概是不好的事件发生在旁人身上,就是应该的,发生在亲人和自己身上就成了噩耗和噩梦了!
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哭,只是眼前一片模糊,神智昏昏,放佛置身于爷爷和我那没见过面的奶奶的镜花园里面,他们含笑相拥,我是个多余的人,他们不肯也没有时间理会我,虽然我对于他们在九泉下相会满心的感慨,但是他们的欢声笑语我听不见,我的一声声问候和关怀他们也不在意,他们这样的对我置之不理,我受到了轻视,我的自尊心受到了挫伤,于是,我在灵石面前哭了,开始的时候还是泪眼迷离,后来终于变成号啕大哭…
医生和我的父母几乎同时赶来,然而没有人能召回爷爷的生命.他已经很老了,不再英俊潇洒,额头眼睑旁布满了细密的皱纹,庆幸的是他死得很瞑目!他到了死终于知道他的妻子临死还在惦记他关怀他,他的心脏在刹那间变得脆弱不堪,一颗老人的心脏,一颗等待了那么多年的老人的心,在了解了他期待的那人的噩耗的时刻分明知道自己的人生路其实走到了尽头,再没有什么人需要牵挂,再没有什么人需要等待,也许他还有一点点的遗憾,就是还没有看见他的孙子成家,没有看见他的重孙子的小小的笑脸,然而那些是很远的事情了,他等不及了,他要去见他的妻子,在人世间有各种各样的因缘际遇改变命运,在另一个世界是没有那么多的阻碍的…
当年的一点小小的弹片,真的像一只小小的箭,伤透了爷爷和奶奶的心,然而那一个时代的人,有几个没有给伤过心呢?不信?你去看看国际频道的海峡两地,每天有多少人在通过各种渠道,苦苦的寻找他们的亲人呢?
几十年了,明明晓得自己苦苦期盼的那人也许早已离开了人间,可是怎么能在没有听见看见了解一点消息前就选择放弃呢?

父母到底是办大事的人,悲哀之余并没有忘记向灵石打听爷爷去世的经过.

‘外公…外公临去的时候,似乎唱了一段<牡丹亭>的戏文,因为在台湾,我的外婆最喜欢听的也是那部戏,所以外公一唱,我就明白了.然后,他还对我笑了笑,他那样一笑,我忍不住哭了,外公的神情好像在说,谢谢我把关于外婆的一切对他讲了出来,他再也没有什么事情觉得遗憾了,而且他知道外婆并没有遭受什么痛苦和惊吓,笑得比什么都开心,他一直拿着外婆的照片不放手,我觉得他在拉着外婆的手…’
灵石说不下去了,可怜兮兮的哭.我抬起泪眼望着她,迷朦中宛如望见了爷爷和奶奶经历了半个世纪的苦苦寻觅后终于牵住彼此的手,生生世世也不在放开…
于是,我轻轻的笑了…

妈妈特别喜欢清秀的灵石,让她住进家里,妈妈说从没有对没见过面的婆婆尽过一点孝道,希望灵石可以住进家里,还有爷爷和奶奶的丧事也需要人来帮着忙碌.灵石没有推却,她一直是懂事的女孩.

许多人在进进出出,触目尽是哀婉的气氛.这些傻瓜,不明白爷爷的欢喜么?许多时间我一个人躲在爷爷的房间偷偷的开心的笑!爷爷和我的心意相通.爸妈顾不上理会我,只有灵石在忙碌的间隙在我身边坐一会,这个小丫头,莫非也懂得爷爷和奶奶的心意么?
我们家没有播放司空见惯的哀乐,放的是爷爷和奶奶最爱听的<牡丹亭>,听着那大段大段的唱词,我和灵石觉得痴痴呆呆的,像处身在一场不可思议的梦里…

‘暮云金阙,风幡淡摇拽.但听的钟声绝,早则是心儿热.
低帐书生,有分氲兰麝.昝时还早.落花阴,单则把月良遮.溜风光,稳护著灯儿烨.
好书读易尽,佳人期未来.前夕美人到此,并不提防,姑姑搅攘.今宵趁他未来之时,先到云堂之上攀话一回,免生疑惑…

孤神害怯,佩环风定夜.则道是人行影,原来是云偷月.这是柳郎书舍了…呀，柳郎何处也?闪闪幽齐,弄影灯明灭.魂再艳,灯油接.情一点,灯头结.
奴家和柳郎幽期,除是人不知,鬼都知道.竹影寺风声怎的遮,黄泉路夫妻怎当赊?待说何曾说,如频不奈频.把持花下意,犹恐梦中身.奴家虽登鬼录,未损人身.阳录将回,阴数已尽.前日为柳郎而死,今日为柳郎而生.夫妇分缘,去来明白…

今宵不说,只管人鬼混缠到甚时节?只怕说时柳郎那一惊呵,也避不得了.正是:夜传人鬼三分话,早定夫妻百岁恩…

神天的,神天的,盟香满热.柳梦梅,柳梦梅,南安郡舍.遇了这佳人提挈,作夫妻.生同室,死同穴!口不心齐,寿随香灭…
怎生弗下泪来?感君情重,不觉泪垂…

咨嗟.你为人为彻,俺砌笼棺勾有三尺叠,你点刚锹和佰一谜掘.就里阴风泻泻,则隔的阳世些些……’

就这样,我和灵石面面相阙,竞像爷爷没有去世一样.

后来的几天,除了办理一些善后的事情,灵石一一交给爸妈很多属于爷爷和奶奶的东西,有些票据类的东西可能还要去台湾才能办理.暂时来说,我们家没有人可以去台湾,我的爸爸和妈妈都是中共的党员,那是绝对不能登上台湾的.不清楚台湾的所谓领导人为什么怕成这样,也许人处危崖免不了草木皆兵.而我呢,今年的假期早已经超了期,也就是说,最快也要明年才会有人去台湾办理有关的事情.
灵石和妈妈相处的相当友好,亲切.妈妈像心疼女儿那样的疼她,而她从没有过妈妈,几乎是从生下来,就跟着奶奶,毕竟年龄相距得太悬殊,没多体会到母爱.如今在我的妈妈身上获得了那种久违了的亲情,一下子使得灵石常常感动的落下泪来.
灵石的亲生父母遗弃她的原因是她在生下来的时候,上嘴唇是裂开的,就是人们常说的’兔唇’,我们全家都理解不了医学比较发达的台湾怎么会有这样的父母,只因为这小小的不值一提的毛病遗弃这么一个可爱的孩子?也因为这样,我们所有的人不禁为奶奶的善良和灵石现在的变化而感动.

冥冥中有天意的,不是么?当年一个丑陋的小丫头,如今这么轻易的令我的心怦然而动.但是自从获得了爸妈对她的青睐后,灵石对我,反而敬而远之了,我百思而不得其解?
日子流水一般,转眼间灵石该返台了.在倒计时的几天,妈妈总是把灵石抱在怀里哭,灵石更是伤心,因为回到台湾,她又是一个孤伶伶的人,要自己面对一切.我那外表冷静的老爸也很少和我们共处一室,大家都知道他不肯让别人看见他也伤心的流泪.他待的房间倒总是传出很大的叹息声…
我想,我最后的时机似转瞬即逝的,我必须在她离开之前,像她吐露我的感情.就是我的爱情告白!

谢谢老爸老妈,最后的一天,他们去看电影,临走时,爸爸忍不住用鼓励的眼神望着我,好像在说:勇敢点,儿子,我们也都喜欢她呢!

(说童话,谁是画中人系列之伤心小箭到此结束,欲知后事如何,请见说童话,谁是画中人系列之温柔一刀……)

2001 03 19 船头尺(人间处处真情在,处处人间多情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