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菩提无树〗 |
行囊里面装着《金刚经》,《般若波若密心经》,六字真言… 在夜色还未褪尽的时候,悄悄的走出家门,我知道,这和以往的每一次出门远游一样,又是一次自我的放逐,在我的心灵无法平静,即使一次次背诵庄严的经法,佛言也不能有所改善的时候. 就象患了极其严重的自闭症,我害怕与人接触,害怕任何熟悉的景物,害怕不解心事的关心.我总是在最危难的时刻选择如此一种调解的方式,也是流放的刑罚.在那些个陌生到了极点的地方,和那些个素不相识的人打交道,反而让我觉得自己的存在,自己是毫不畏缩的,一无可怕的… 有人问过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不肯把心事拿出来说说,让关心你的人开导你? 可是,我没有心事,我什么也没有,只是疲惫到了极点,我不能容忍自己在爱护我的人们面前倒下. 在那些个陌生的舞台上,尽管我可能扮演的是一个跳梁小丑,但是没有人看得见我,仿佛我喝过隐形的药水… 所有的长途客车在不知不觉的日子里,全部换成了豪华的奔驰客车,因而遥远的路程变得很近,只是在车上打个盹那么短的时间,身体就到了另外的城市,然后去寻找还留在原来城市的记忆,以及寂寞离群索居的心. 没有什么理由,心灵蓦然的就平静了,这城市和其他城市一样,没有一尺一寸的地方属于我,街上时摩肩接踵的人流,还有许多乞丐一个劲的对着不肯施舍同情的背影磕头,钢筋水泥的城市其实也是另外一种异变了的农村. 径直的去找通往另一街区的汽车,所有的景象竟然和不久之前的梦魇如此的雷同,在那个同样我不熟悉的地方,我连路都找不到,就是打听,打听,盲目的走,盲目的走,然后从喧嚣的市区找到寥落的郊区… 原本就没有什么,就象从没有过树的菩提,就象从没有过台子的明镜,象一无所有的佛,怎么会有稀薄的尘埃? 开始的打算,是一个人的清净,可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特别的渴望看见一个谁.在看见那个谁之前,忽然就有了一条来自远方的讯息.故作平静的看完,我就知道,我不再拥有平静安宁的日子了!无论那是憎恨还是喜爱都将如同我的影子,我走到了哪里,那种狼狈不堪的失败感都伴随着我. 究竟在何处惹得尘埃呢?要是只是粘在衣服上就好了,抖一抖,它们就会落在地上.可惜,这尘埃粘在了我的心上,除非把心砍碎,一片一片以后,才能回到从前. 我和伊在酒店喝酒,喝了很久很久;说了许多许多.记不得有多久没有这样侃侃而谈了,酒醒了以后,也记不得说过什么,做过什么.象我和伊都喜欢的那一首歌----“爱就爱了,不要逞强,不过是美梦一场…” 下一天又来了,我的头疼,可是我必须离开,离开那些个忽然变得熟悉的人,因为我的心在颤抖.我不能和任何人熟悉!我只有自己,自己一个… 破败的长途车怒吼着前行,我的周围是属于另外世界的人,和他们相比,我更加不象是人.我是人群里的另类,好似脱离樊笼的困兽,不去撕咬人类,只会啃食自己的肉体,期望着身体的疼证明自己的存活,让心明白! 他们看不出我不是他们的同类,他们给我让座,劝慰我的孤独,抚恤我的伤口,我不敢接受,不敢获得,我宁肯让孤独成为参不破的揭语,让伤口留下紫红色的疤痕,那是我的记忆,是我的真实,无论哪一天,晴朗的日子,或者阴云密布,我都会在脑海里展望它们的盘旋.那毕竟是一场很美很美的梦… 我坐在一家电影院看电影,还买了一包苞米花.先看了<北京的乐与路>,后看了<甜蜜蜜>.前一部是悲剧,后一部是喜剧.两部电影是我自己的写照,在家里,在我的那个城市,我曾经看过无数次,我可以背诵电影的每一个情节. 我一颗眼泪也没有流出来,尽管我觉得绝望,觉得悲哀,心里难过. 看到了后来,我就在座位上一面大嚼着苞米花,一面歇斯底里的大笑起来,我大声对别的观众说:那是假的,统统是假的!导演和编剧,还有你们称为偶像的演员,他们合起来欺骗你们,骗你们的钱,骗你们的感情… 我在这个城市疯掉了,可是我很开心. 我看见了菩提树,看见了明镜台,看见了我心灵上面洗刷不净的尘埃… 还有一条一条忘不掉的跳跃的流血的讯息,就象无法愈合的惨白的伤口… 船头尺 2002 01 29----30 (于东北某市某网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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