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书屋

他在老家农村的一条土路上遇见了她,就觉着她象是埋没在深山中的璞玉,象是隐藏在荒原里的一棵瑰宝.她很诧异的深深打量着他,因为她从没有见过城里人,更不用说打扮得体,油光水滑的他.

这恰如蛮荒的生物,不是不害怕人的骚扰的侵犯,而是不曾经受过人的伤害,所以才肆无忌惮的与人和平相处.

他和她搭讪,她也就回话,虽然羞羞答答.
他说你不属于这里,这是农村.她回说农村有什么不好?还不是喝这里的水吃这里的米长大的.也没见比你们城里人差什么.
这话呛得他哑然,更觉着她的质朴和纯.

一路走着,他们就熟了.

晚上躺在堂屋的热炕上他睡不着,有点想她.也想着她的思想里面是不是也有着他.她其实也没有睡好,暗暗的在脑海里念着他,好像他是老天给她派来的,她若是喜欢他的话,他也会喜欢她.

隔天他去找她,她忽然有点怕羞.在屋子后面的田陇里两个人说了一会子话,他就拉着她的手,对她许了她很相信很感动的誓言.她的心里很欢欣,却不敢说出来,待他吻她的时候,忽然就抽了他一记耳光.

他在老家住了三个月,和她形影不离.走的时候,送了她一块水晶.她拿着那块水晶,不去瞧他的眼睛,自个偷偷的哭.牵着他的衣角不肯放他走.
他说我读完书就会来娶你,真的.
她就放了手.

他一走就是四年.要不是老家的奶奶死了,他还不会回来.
在城里,他结婚了.所以和新婚的妻子一起回老家给奶奶发丧.
在送葬的人群里,又看见了她.她不看他,一眼也没有看.晚上,他失眠了,想着她.听见布谷鸟在院外的老树上唱歌,他就走出门去看.可巧她就站正在那棵老树下,定定的瞧他,瞪着他.

他走过去,跟她说对不起,你还好么?
她也不知道自己好不好,就没回答他.他把她忘记了的那些日子,她还一直记得他.记得他的诺言,记得他的吻.

他问她你成亲了么?这么问的时候,他的心很虚,可是如果她说成亲了,他又会觉得心很酸.
她摇摇头，眼睛湿了.
不知怎的他忽然问:现在我亲你的话,你还会打我么?

不会!她说,就闭上眼睛等他去亲.他却退却了,畏缩了,一溜烟跑回房里.

一清早,他妻子拿出一块水晶交给他,说是一个很好看的女孩送来的.还留下话告诉他,请他珍重,祝福他幸福.

他有一点茫然的望着妻子的眼睛,好像在那双眼睛中又看见了她,在她家屋后的那块田陇里,他第一次吻了她,也忘记了她…

船头尺 2001 01 13 (梦醒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