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碎爱之 其实什么都没有〗 |
那一年过春节,他和她的哥哥在自家的阳台对着射魔术弹.她还小,笑嘻嘻地去看热闹.火光闪烁的瞬间,他模模糊糊的瞧见了对面阳台上忽然多了一个小脑袋,可是没怎么在意,继续着高昂的斗志和兴致. 过了初五,他和父母去亲戚家.经过她家的楼门,见她的脸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是白色的,还有些肮脏的东西挂在上面.他的心头就没来由的有了一阵不安和恐惧.没敢和她打招呼也没敢回应父母的问话. 她却还在嘻嘻的笑着,很羡慕的望着他父母拉他的手一起走. 她没有父母,她父母活着的时候是他父母手下的工人.有一年为了抢救单位的财产被大火烧死了. 正月十六那天,她爷爷找上门来讨说法.她被他放射的飞弹伤了脸,如今伤口溃破了.她爷爷不怎么敢言说要他家负责,因为每个月都是他父母的恩典,她的家才能领取一些用于度日的抚恤. 爷孙两个站在门口,老的很拘谨不安,小的那个仍在嘻嘻的笑,用眼睛搜寻他的影子.浑不知道由于他的无意,也许将给她留下永远的伤口. 这时他藏在他自己的房间趴在门缝张望,看着她脸上包着的纱布,觉得很可怕,好像一不小心那遮住伤口的纱布就会脱落,露出里面殷红的伤口. 他父母带着她去看病.后来把她收留在家里.说是和他做个伴,可是那年迈的爷爷知道他父母的用心良苦----是担忧他的年纪已经不能照顾好两个孩子了. 她就这么的占了他一半的天地,也夺去了他一半的宠爱.虽然他给她造成了终身的伤害,可他还是很恨她,常常在半夜起来,偷偷的掀开她的被子,让她冻醒感冒,或者捏住她的鼻子,不让她顺畅的呼吸,以及很多很多他那个年龄所能想到的作恶的事情. 但是奇怪的是她从不恨他,也不责怪他.只是笑,一味的,从容的,宽纵的笑.默默的承受着他的恶作剧和憎恨. 他从不会坐在或者站在她有伤口的一侧.尽管恨她,可他更怕她.那以后的很多年,他没有接触过烟花爆竹,连碰都不碰. 有一年他知道了她其实是一个很漂亮,很讨人喜欢的女孩,就去参了军.她给他写信.捧着她的信,仿佛她就出现在他的眼前了,那样一脸洁净纯真的笑容宛如春天里的一朵娇艳的鲜花,然而他还看见了花瓣上的焦痕,那是他的过失. 他和她结婚了,他也不明白是因为爱还是出于责任. 她脸上的伤痕几乎没留下什么痕迹.除非她发怒了,气愤极了,那一条殷红抽搐的肌肉才会在白皙的脸蛋上显露出来,和她好看的面孔形成不协调的效果. 有一回他做梦,梦见她的伤口变成了一个很大的血洞,食物的渣滓在牙齿咀嚼的同时控制不住的向外渗漏. 她从不和他生气.后来他问她为什么,她就说了. 她说,小时候眼看着那一篷灿烂燃烧的飞弹向她扑来,她就吓呆了,竟不敢哭,也不敢喊叫.然后就看见他的眼神是那么的关切和紧张.心里觉得特别的激动,很安谥很快乐的激动,因为那样的眼神除了她的父母,还没有人给过她. 听着听着,他的眼里就涌出了泪水,忽然就领悟了她经受的苦痛.忽然就明白了她的心.原来在她的一生中,除了他那一道怜悯的目光,其实什么也没有... 船头尺 2002 01 13(其实什么也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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