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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书屋、槛外人、浮生百感 (2002/03/27——2002/04/02)

欲洁何曾洁,云空未必空。可怜金玉质,终陷污泥中。

低吟风月宝鉴这首判词时,不知是自怜还是怜人,莫道不凄凉,竟落得个愁绪万千。

一、

一直以来,我似乎在网上是个隐士,而月光书屋也就是中条山了。辛苦维持维护却显得有些造作与刻意,似乎在等着什么人或什么事。红楼中的妙玉自诩“槛外人”,而我却也以独处“是非之外”而自诩,久而久之,这个“是非之外”居然有了一些人知道,于是也吸引了一些半是“多情种”半欲走“中山捷径”的才子。

妙玉在红楼中,最典型的是她的茶道,而我也一直痴迷于茶道,妙玉的茶道拘于形式,以此显示其并非俗物,而月光下也就有了东君,茶道与诗道都循规蹈矩,而我生性不喜拘束,故有了许多破格之论。或许品茗论诗更能显示我们的不凡,所以那段日子我们都常泡在五福林,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东君离去以后。

雨柔是温网一位有名的女孩,她在建了她的“雨柔风清”后,又在月光建了“天若有情”论坛,“小字如此多娇,惹得月光才子折了腰。”可是小字却始终不接受,但也不拒绝,天若有情就是她修炼的地方,只是心里一份情丝,却是从天到地,将心萦系。《繁星》与《夏夜》是她的故事,她始终放不下故事中的主角。而天若有情也就成了一首爱情的挽歌。“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有人说她造作,世人也都说妙玉造作,其实造作又何妨,显示超凡脱尘总比那些为显示自已的个性而故意说脏话强。



二、

我没读过书,却有些歪才,这些歪才来源于哪儿,连我自已也不清楚,当触网后,接触了一些才思敏捷、冰莹透彻的才子佳人后,越发而不可收拾,心里才思飞逸,神灵激荡,竟有些忘乎所以,将月光书屋当作了世外桃源,自以为不染一丝人间烟尘。其实我向来是个胸怀大志的人,也有做一番事业的决心,但由于长年的不得志,多年劳作却没有丝毫成果,于是也有些心灰意冷,只想着有一红粉相陪,终日浅酌轻唱,诗酒了残生了。

网络中的风花雪月使我感受了许多平日里无法感受的美丽与温馨,而现实中的交往,却将是非带入了网络,于是我便处于这样一个矛盾之中:要么任情纵性,我行我素,成为世所难容的乖戾之人;要么顺时就势,唯唯诺诺,努力的应付这一切。

茫茫人海我是谁?我似乎有很多知已,但细想恐怕一个也没有,谁能知我?这种感慨已过了近十五年,如今却还要继续延续。其实我根本不用想这么多,我可以风花雪月消磨一生,也可以故作个性高唱摇滚,甚至也可以将精力投入在自已的生意上。但我却选择了以文表意,以文述怀,凭性情作文,其实这是中国文人标榜清高的一种矫情,直指本心、不立文字是最高境界,但我做不到,于是便采用了矫情的方式,这也是我不愿意最终辜负自已的拼死一搏。

三、

文人是容易走极端的,这历来为社会所诟病,就性格来说,不是极其率真,就是极其虚伪,不是极其高尚,就是极其卑劣。这两种代表了中国的两种文人,一种是生命力极强,存活率高,在社会上游刃有余;一种却是生长艰难,往往半途夭折。这两种人在月光下都能找得到影子,而我却不知自已是哪一种,在宽松的环境中,我生活得潇洒自由,在恶劣的环境中,我多愁善感。我追求自由,特别是思想的自由,而却又不得自由,即便有些自由,也被社会偏见所毁。只顾由得自已的天性,却损害了“天理人情”,所以为世之不容,也被世人所弃,即便是朋友也常会用一些教条来规劝。“轻歌曼舞且住,任他一醉天明”的任性胡为,也遭到了那些个正人君子的谴责。

看不习惯传统礼教的虚伪,也受不了所谓后现代文化的无厘头,找不到自已的位置,又离不开传统文化的框架,没有自已的独立人格,不能被人理解,这是我心中永远的痛。

在我心中,还是有许多美丽,我可以用温州礼俗无法接受的方式参加朋友的婚礼,因为这位朋友在我心目中,是可以对和的知已,我用这种方式让朋友明白我的志向,懂得我追求,这是作为知交的一种信号,也就是高山流水的交情。

我很怕时光流逝,所以我只好怀旧,我在旧迹中寻找美丽的痕迹,这世界上什么都在变,却唯有过去变不了,所以我不敢与我自认为的知已好友继续深交,因为我害怕哪一天,某个人某件事破坏了曾经有过的一切,如果这样,还不如让我立刻将生命终结好些。

早就想放弃文字,不再写自已的心声,但始终放弃不了,这并不是因为我在意,而是对美执着的追求,对现实的摒弃。而这些又有谁能懂得?又有谁能解琴中悲音?


四、

与梅子交往已有三年,她始终是清雅脱俗,不食人间烟火,无论是很多朋友在场,还是几个人围炉小坐,都无法从表情上看出她的情绪,但我却认定她不凡,她的诗词,总是表现出一枝寒梅、寂寞开无主的境界,她的话很少,也因此没有是非,在她心目中,知已岂是用言语表达的?“且低诉,雾吟风舞,人在那边住。”这就是梅子,天姿灵秀,意气殊高洁的梅子。

梅子结婚了,论坛中少了她的诗,书香诗语也因此黯淡了不少,也许她已出世了,她用婚姻这种最俗的方式遁出红尘,从此远离了情天恨海。“春恨秋悲皆自惹,花容月貌谁为妍?”其实所谓的情爱不过是庸人自扰,能借婚姻摆脱,又何尝不是件好事?

五、

网络上的男子总是希望能寻到女孩子成为聊友,进而有进一步的发展,只要见面后,容貌就摆在第一位了,别以为月光书屋中这群人就例外了,好德如好色者自古就少,何况是如今?

一个人的文字可以超凡脱俗,但其中究竟有几分真性?就连作者也不清楚,很多情况下不过是借文字自我感动一把,让自已落泪,再惹得异性读者落泪,如果能因此在网上与女孩子有所联系,那更是让人兴奋的事,再接下去就希望见面,想象着对方的容貌了。

刚开始和一位女孩子聊天时通常是兴奋的,也很希望了解对方,但当了解的很透彻的时候,就会失去兴趣,再去寻找新的聊友,而将旧友抛在一边,有时或许良心发现,发份贺片给旧友,这已算是很重情意的人了。这种情况在聊天室中很常见,另结新欢后,将以前聊得很好的女孩子抛在一边,不为别的,是因为旧友失去了吸引力。所以聪明的女孩子总不会让自已失去吸引力,早期网上有主页的女孩子往往不回访客留言就是这个道理。

我一直以为月光下的人不是这样的,在当时的朝夕社,一群男女朋友整日里在论坛中吟诗作对,不和外界接触,几天不见就会想念,一直到现在,只要会在论坛上遇见还是会很开心,这才是真正的相交,付出真情的相交,衣不如新,人不如旧,只有老朋友才是最亲切的,追求新鲜,渴望得到新的激情都是我们所不屑的。

于是我固执地不用QQ,这些日子,我几乎为一个好得让我心痛的朋友开通早已申请的OICQ,但终于还是克制住了,我可以用其它方式和这位朋友联系,但不能用QQ,用QQ太容易认识新人,我又有几份情感,几颗真心?

一个人不能永远寻找红颜知已,有一位就足够了,女孩子可怜,她们容易付出真情,何必一个接一个不停她害她们?

在我的网络生涯中,有几位知已。就这几位已足够,我不想再认识新朋友了。

六、

少年时不喜看红楼,如今却越来越识其中三味,红楼中的贾雨村可算是中国文人中的一种典型。

人在穷途,心态一般不大正常,不是自哀自怨,便是自傲自狂。一旦时来运转,会有将过去债务一一清算的心理。受窘久困之人,一旦出头,便疯狂讨债,连帮助过他的人也看不过去。所以交友就要谨慎,切否如甄士隐一般,以为其大有造化,赶紧“捐助”,以其为友。

有些人未得志时不过是满肚子酸水,与人相处也恭谨。一旦得志,酸水也就成了坏水,于是便趾高气扬起来。这类人不甘寂寞,善于四处拉关系,讨人情,将朋友当成他的棋子,一定要将别人的价值利用干净。这类人你不能说他坏,只能称之为现实与功利,在现代社会中这样的人比比皆是,我们自然不会做贾雨村,但也切莫做甄士隐。最后落得个“还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七、

人有自卑与自傲两方面,越是自卑的人就越显出自傲,摆出一付很有自尊的样子,这类人在网上很常见,一事无成的人总爱在聚会等场合口出惊人之语,作出有个性状,生怕别人不知其有自尊,甚至于口出狂言,并伤害到他人。其实自尊是人的基本素质,又岂是造作可以装出来的?舞牙曾经用自嘲的方式暗讽过这种现象,“我本来没个性,于是装了三年个性,现在想不个性也难了。”

此类人其实并没有什么真的痛苦,生活在新的时代,没经历过疾风暴雨的运动,只想有战争,唯恐天下不乱,用流行的语调嘲笑他们一无所知的传统文化,用小资与酸之类的词讽刺古诗词,自已却写着一些莫明其妙、不知所云的新诗。他们不知道何谓痛苦,装着痛苦的样子发泄自已心理的变异,将无聊当作文化,将肉麻当成有趣。这些出生在文革以后的少年,思想已失去了定位,只能用怪诞与荒谬来观察这个世界,用所谓的意识流与新新人类的无厘头来重组他们心目中的文化。中国传统文化在毛泽东时代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又在如今受到新“革命小将”的冲击,这其实都是现代人自卑与自傲的情结在作怪。

传统文化中有礼义道德,却也有魏晋时期的追求自由与性情,古人的狂傲有其文化底蕴作为依托,这又岂是这些新新人类所能懂得的?


八、

中国的统治者并不怕拿刀举枪的反抗,但对那些不与主流社会合作的人却是很头痛,于是历朝历代的统治者都力图控制人的思想。遗憾的是,终究会有异类有自已的想法,就是不与主流社会合作,到最后选择出尘出世这条路。

月光下的一些文字也有这种特点,作者用自已独特的方式维护了自已的尊严与个性,他在努力证明自已,证明人的思想是不能被控制与扼杀的,除非社会处于一个内外部永远不变的环境,而这却是任何一位统治者都无法做到的。


九、

小说的人都有一种心态,往往将自身溶入到主角的状态中,而小说中的很多人物也其实都有原形。只是他们不敢指名道姓,只好用故事中的角色假托而已,这也是人为什么总爱编故事的原因。

从月光旧事写到这篇浮生百感,我一直不忌讳将月光下的人物写入文章中,前些日子一次酒席,一位朋友又评价我太在意网络上的事,对周围的事物太敏感。其实有时写作,我会因网上的某件事来反观这个世界,这也是文字日渐走向成熟与现实的一个标志,一味的情情爱爱又有何用?其实称谓不过是个ID,我手写我心,旁人又何必在意?月光下是靠文字支撑起来的,一个写手通常会对周围的事物敏感,失去了这种敏感,对于写手来说是也是其创作生涯的结束。如果月光下的朋友都失去了这份敏感,过不了多久,月光下也就失去了作品的来源,月光书屋也就可以就此关门大吉了,所以我希望这里的朋友能多多在意,不要让惰性战胜自已。

惰性是人天性的一部分,惰性一来工作的吸引力就会降低,观察力与敏锐力也随之降低,惰性是文人的大敌,是好多作家走下坡路的关键,古今中外有很多作家曾经有辉煌的历史,但最后都无声无息了。

我平日里忙于我的事业,上网的时间已经不多,所以我不太上聊天室,是想将精力集中的这里,写一些文字,为自已留下一些有价值的东西。

人有一种怪癖,自已不写也不允许别人写,这一点我比较佩服沧桑,并不是因为其文字,是因为他勤奋,这一点就比那些自已不写,却在后面指手画脚的人强多了。

如果有一天,这里没有了我的文字,我会坦白的告诉大家,我完了,我已经写不出文章了。决对不会有什么“不想写、没意义”之类的话语。

十、

秀秀是月光下一个很有代表性的人物,她嫉恶如仇、性情刚烈,论豪气巾帼不让须眉,论温柔才情也可与卓文君相比,这些朝夕社的旧人,现在回忆起来还会让人倍觉亲切与温馨.

她的文字有些现实主义的味道,倒不是一味的风花雪月。

小重山·怜老妪丐

铁碗残缺破烂衣,妪衰伏地乞。瘦黄肌,街头捂脸受寒饥。酸楚状,身世有谁知?
风倦雨成丝,似闻咽泣紧,步难移。老无所养最悲凄。中秋夜,月满引吾思。

秀秀后来上月光少了,但始终没有失去联系,我最遗憾的是在丽水没有遇见她。

朝夕社这批人恐怕是最了解我的人,一直以来也是书香诗语的核心力量,后来,我在论坛受到攻击,他们不断出现为我出头,并不是因为其它,是因为相互理解与信任。

看了海天一色的《名花录》后,就想编一集《月光书屋——红粉列传》,想了三年了,却一直未动手,就借这篇《浮生百感》略微介绍一样月光下的才女,免得让外人小瞧了月光,说些这里“尽是些自恋女子”的话。

十一、

秀秀与梅子同为月光下的才女,其气质却是各领千秋,梅子从未将现实与她的自已结合起来,她生于浊世,却将精神游离于世外,孤傲而不屑于搅入尘世间的是是非非;而秀秀却是浊世中的一柄标枪,她如一名斗士用诗歌抨击不平等的一切。这两种傲气主导了当年朝夕社诗歌的氛围,形成了月光书屋凝聚力。

在网上久了,常听到有人批评我太傲之类的话,其实人为什么不能傲气一些,非要做得很谦卑?如果在文革这样严酷的时期,你傲不起来倒也罢了,可是现在仍有些人主动谦卑、故意谦卑的。如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去向一个识字不多的人请教读书的问题;挺胸腆肚从不自已擦鞋的人却参加做好事给别人擦鞋,窃以为这种人一定是被别人糟蹋的不够,所以再糟践自已一番。

一种自然存在或自然生长的东西,即使被压抑住了,终究也要反弹出来,恢复本来面目。人的性情如果被偏见所毁,如果环境发生变化,他的报复也是很厉害的。

中国的奴才有两种,一种如明朝贾桂,见了主子就下跪,主子赏他起来,他说只喜欢跪,不大会站。 而后一种就是红楼中的焦大,他虽然人站得很直,但精神却是跪着的。奴性是中国人的一种特点,世俗中人的内心深处,或多或少都会有一点这样的影子。

十二、

常有人和我谈论灵与肉的问题,其实我觉得这种话题有些荒谬。

中国的传统礼教对女性是压迫的,所以大凡男女出了苟且之事,男人们只管去偷着乐,世人却只要看女人笑话,封底建社会留给这种故事的女主角的后路只有死,而且要死得难看。如果你不想死,就让梁山好汉杀死,宋江杀妻,杨雄杀妻,武松杀嫂,杀得女人悲泪成河,所谓自古红颜多薄命,现实正是如此。所以如果你真怜惜一个女孩子,请不要碰她,不要伤害她。你可以做很多为世人不齿的事,但请千万不要伤害一个好女孩。所谓灵与肉的交溶不过是镜花水月,过后的现实问题会让你焦头烂额,除非你没有良心,过后便忘了,那也就无所谓了。

千万不要将男欢女爱想得太美好,过后的空虚与沮丧、痛苦与无奈会让你一生不安。

十三、

当时的朝夕社其实是个诗社,是以格律诗为主的,而寒沁却是以散文见长,我见过寒沁三次,外表与其实际年龄不太相辅。她是个喜静的人,所以第一次我们温州一大批人过去,她没有出现,因此也增加了她的神秘感。

很多人都以为月光下丽水才女都是些古典味十足的美女,所以我们一大帮臭男人大都是抱着看美女的心态前往丽水的。

寒沁与秀秀等一些月光下的主力没有在那次聚会出现是明智的,以至于我们以后能更深入的交往。第二次到丽水,是我从义乌回来路上,车经过丽水,我忽然有了和她们聚聚的念头,于是便联系了她们,约定在白云山上相聚。

那晚的月光很美,我们坐在一个已断流的瀑布的附近,下面是一个深潭。月光照耀在水面上,很美。大家都不敢大声说话,怕破坏了这份和谐与宁静。

这次聚会使我对丽水朋友感情更加深了,而后我每次心情烦躁的时候,我都会驱车前往丽水,在这种环境中寻找平衡。


十四、

网络上有几种典型的男人,一种是永远不会放弃他们选定的目标,每个时期都有不同的目标,直到得手才罢休,他们对容貌倒不是很在意,只要过得去就可以接受;另一种是永远不停的寻找他所谓的红颜知已,每个时期都有不同的聊友,平时进IRC大都不显示身份,只和这个时期的红颜知已聊天,最后是见面,等失去新鲜感后再寻找下一个目标;还有一种是整个晃头晃脑,搞得象吃了摇头丸,嘴里总是唠叨着有个性的国骂,网上的女子只要有点名都要泡遍,写些三级得可以的文字再将其披上个性的外衣,用来吸引一些年轻的女孩子;再有一种就是表面道貌岸然的,心底里却是有心无胆,无奈只好做个所谓正人君子。最后一种就是写些酸里八几的古诗词,搞得象古代的才子,吸引网上喜欢诗词的女孩子,过一把才子佳人的瘾。

这五类人在网络上也是很典型的,也很黑,可与旧时的黑五类比美。

我这种人通常是被人归类成第五类的,所以有时在聚会时会有人让我约相熟的女孩子出来,这个时候我的表情总是紧张的,因为我实在没有什么可以约得出来的人,换句话说,我并没有什么可以随意约得出来的女孩子。

虽然我有些比较相知的异性朋友,但我通常不会随意打电话给她们,她们与我仅是文字相交,并不是什么可以喝酒唱歌的朋友,约她们也不太合适,有失尊重。其实我有很多社会上的朋友,也有许多异性,我完全可以和她们在社会上沉沦,又何必去污染那些冰清玉洁的女子?

在网络、在月光书屋,我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清雅之士;在现实社会中,我是个随波逐流的市井之徒;理智的人会将现实与理想分离开来,将现实中带入网络与将网络溶入现实同样的可笑。

所以,我一直不承认现在这批朋友是网友,他们其实是我现实中的朋友,不是网友,从来就不是。


十五、

男人有这么多的毛病,难怪宝玉会将男人称为须眉浊物了,而女孩子是却是至清至洁,水做的骨肉。

浑浊世间哪得清水如许滔滔不断?茫茫红尘如何换得女儿不老红颜永驻?月光做到了,四年了,月光下的很多才女走的走、嫁得嫁了,她们相继离开了月光,但她们的心情与文字却留了下来,这是她们生命中最美好的部分,而这一切都留在了月光。

很多人都不明白我为什么封锁论坛注册,其实这是对过去的文字的尊重,如今的网络太浮躁,我不希望有什么浊物骚扰这里的清静,那些文字的主人虽已走了,但她们的文字始终有着灵性,我宁愿月光下成为一个香冢,也不愿成为一个龙蛇混杂的大观园。

十六、

摆自尊是世俗中人的通病,我虽痴却没有,我写过很多遭人指责的情感类文字,但始终是“哪管世人诽谤”依旧不会因此停笔。有思想的人常会思考“人为什么而活着”,想明白了其实也很简单,红楼中的宝玉曾对薛蟠说“若论银钱吃的穿的东西,究竟还不是我的,惟有我写的一张字,画一张画,才算是我的。”会疑惑“人为什么而活着”的原因是因为你不明白你究竟拥有了什么,这也是有思想的人最大的悲哀。

其实人活于世根本不用在意别人对你的看法,保持自我就行了,我一直自视甚高,无论别人比我有钱,还是学识比我高,我只简单的用“雅”与“俗”给人分类,就好象小时候看小人书,只知道“好人”与“坏人” 一般。一次在广州的流花湖茶艺馆品茗,为我演示功夫茶的小姐笑着问我:“来我们这里的是熟(俗)客居多,而你又是哪一种?”我又是哪一种?我不禁迷惑了。

一个人活在世上,要想搞清楚什么是真正属于你的可并不容易,有人也许说是“金钱与名利”,也有人可能会说“妻子与儿女”。更有甚者或许会说“爱情”,还有些人终日求生拜佛以求来生。其实一首济颠狂诗就已打破了所有的幻相。

天也空,地也空,人生渺渺在其中,
金也空,银也空,死去何曾在手中,
妻也空,子也空,黄泉路上不相逢,
田也空,地也空,万古多少主人翁,
佛也寺,寺也空,红尘何处显佛踪,
。。。。。。。。。。。。。。。
。。。。。。。。。。。。。。。
朝往西来暮往东,人生犹如采花蜂。
采得百花成蜜后,到头辛苦一场空。

十七、

微言大义,借古讽今的手法,是中国文人的一贯作派,这似乎很勇敢,其实很心虚。中国文人对统治阶级其实是非常害怕的,更何况,文人都爱面子,丢了饭碗事小,尊严尽失,斯文扫地事大。中国两千多年的封建统治,统治者需要文人,所以有了御用文人这种职业。而文人虽依附于统治者,却不甘心于做统治者的秘书——这是一种不可调和的矛盾。中国文人看不惯卖身投靠的行径,又不愿依附于统治者,不能坦然面对,也不能合情合理的解决理想与现实这间的矛盾,于是只有苦叹“世无明主”,低吟“忍将浮名,换了个浅酌轻唱。”再剃光了头做个“看似淡泊名利,实是六根未净的孤僧。”

文人大都有艺术家的气质,这样的人感性思维强,而理性思维却弱,如果真让文人执政,这世界不知会变成个什么模样,大千世界,芸芸众生,凡存在的,皆有其合理性,你可以看不惯丑恶的现象,但你也不要妄想改变。一个习惯于感性思维的文人,如果人握大权,很有可能成为魔鬼,因为他会只顾任性妄为,却不会理智地考虑其它因素。

所以千万不要做文人,文人有太多毛病,不如做个痴情种,多情人,只为落花悲鸣,只为春去伤感。在小桥边、流水畔低吟轻唱:“问花花不语,为谁落,为谁开。算是春色三分,半随流水,半入尘埃。”

十八、

中国文人有一个杀手锏,就是出家。对文人来说,出家也是一种自毁,中国的文化底蕴注定了中国是一个能产生人才却容不下人才的国家,几千年的专制统治,道德文章,规范与限制了人才的思想与行为,他们或者放纵自已,或者掩饰自已。放弃者成为了封建统治者的奴才;不放弃者就成为了扭曲的异类,如避世的陶潜,佯狂的阮籍。这些人性情古怪,行为乖张,不入世人俗眼。

近代的大才子李叔同,出身豪门,家庭美满,事业有成,却义无反顾的出了家,潜心佛学,成了有名的弘一法师;而清代的郑板桥却选择了“难得糊涂”的道理,也与出家有异曲同工之妙。

郑板桥的“难得糊涂”这些年大为流行,很多企事业机关的办公室里都会看到这样的牌匾,如果现代人也是和当年板桥一样的心态,则说明了当今社会现状的不堪。如果心态不同,那情况也一样的糟糕,这说明了现代人爱附庸风雅,素质太低。

在这个才子佳人众多的月光书屋,又有几人是真的醉心于文字?几人是附庸风雅?

十九、

月光书屋至建站起,就是以收集女性文字为主的,而后海天一色引入了丽水一大帮才女,为月光书屋的氛围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说起海天一色,到现在我还是很怀念当时的交往,尽管后来曾闹得不愉快,但我始终并没有觉得他有什么不对,论性情,他恐怕比我更坦白的多。

海天一色的文字大都是歌颂女孩子的,有人说他轻浮,但现在细想起来,却也是性情所至。

将远适于异乡兮,
中道阻于丽水。
寻佳人于论坛兮,
心徘徊而戚戚。
伫中以咏览兮,
忘情殇于文籍。
诵清雅之笔瀚兮,
羡闺中多秀气。
叹世人为情伤兮,
悲知音之难觅。
慨投篇于论坛兮,
聊宣吾之心迹。
缘爱情美兮,
如优昙华。
吾今已见兮,
虽死犹值。
驾长车兮念今昔,
济河梁兮佩兰芝。
怀洁玉以孤往,
临清流而赋诗。

这种风格,浅显明了,与那些莫明其妙,不知所云的意识流相比,不可同日而语.

吴门女郎真娘死葬虎丘山,时人比之苏小小。行客题墓多矣。举子谭株题云:“虎丘山下冢累累,松柏萧条尽可悲。何事世人唯重色,真娘墓上独留诗!”后人无复题者。 文见 唐 范滤《云溪友议》。

可海天一色偏不听这些正人君子的言论,竟留诗四首, 由此足见性情.

题吴门女郎真娘墓

相逢无语别无词,流水行云两由之。
一片深心恨不虚,真娘墓前偏留诗。

再题吴门女郎真娘墓

真娘墓前草凄凄,夕阳凭吊心嘘唏。
自古登徒多丑态,非关宋玉有微词。
下笔不妨为世忌,香闺最喜使人惊。
色到娥眉终不让,恨不生逢那一时。

三题吴门女郎真娘墓

色香何处觅,凭吊动心哀。
未识芙蓉面,且撒撙酒前。
玉随黄泥去,名刻白云间。
为卿抚一曲,歌罢两忘言。

四题吴门女郎真娘墓

一弯冷月照冢眠,天香飘处是婵娟。
几堆篝火燃旧岸,夜深真娘入梦来。
话到情浓倍可怜,红牙翻作断肠篇。
空教余恨谱新曲,有泪无名哭江天。

二十、

中国封建社会对女人特别残酷,当然压迫妇女的并不是男性,根本上是制度。但在那样的制度下,恐怕没有一个男人不是夫权主义者,大男子主义者,没有一个男子不是自以为高出妇女一等,将女性视为花鸟、玩物和工具。在中国历史上,有很多这样的故事,围城之中,什么都吃光了,主帅便带头杀了爱妾,分给军士吃,再将城里女人全捉来吃,这样的记载并不是见于野史,都是煌煌的正史。那些杀爱妾以饷士卒的将军们,简直与杀一只爱犬差不多,到了大规模吃女人的时候,更没有人想到过被吃的她们也是人,有聪明美丽的,有才华横溢的,有情韵雅洁的,有志向高洁的,这一切都统统被当作猪肉羊肉吃掉了。

《红楼梦》是具有革命性的,在中国几千年黑沉沉的囚禁和虐杀女性的牢狱中,竟然可以听到“我见了女儿就清爽,见了男人便觉浊臭逼人。”这又是多么的了不起!这样的呼声,如果出于女儿之口,如黛玉就说过:“什么臭男人!”当然也不能不让人另眼相看,但要是出自男子(宝玉)之口,他不以身为男子而自骄,反而自惭形秽,说是石破天惊,又何尝不可!

一般人看红楼,大都是不喜欢林黛玉的,因为她小心眼,小家子气,但又有几人能真正懂黛玉?黛玉的美不只是其“病若西子胜三分”的外形,更美的是她的内心,她的品格,她的思想感情,她的高于流俗的“行止见识”,读者如果不是真正了解这一切,感其所感,爱其所爱,又如何感受她荡气回肠的爱情悲剧。

宝黛之情并不是世俗中人的寻常爱情,“满纸自怜题素怨,片言谁解诉秋心。”“孤标傲世偕谁隐,一样花开为底迟。”她所期望与宝玉的,并不是“郎才女貌”的“如意郎君”,而是在茫茫尘俗中可以“偕隐”的知已。这种境界的爱情,就算是现代人,又有几人都明白?几人能懂得?

少年时就曾立志,宁负天下人,不负一红颜,可是混浊尘世,何处有知已?不过是太虚幻境中的幻像罢了。

黛玉死了,“愿奴肋下生双翼,随花飞到天尽头。天尽头,何处有香丘?未若锦蘘收艳骨,一杯净土掩风流。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她才是宝玉真正的知已,她以自已凄美优雅的死实现了宝玉愿天下女孩儿青春不老、红颜永驻之梦。

忽然想起,前些日子那篇《我不是天使》所引起的风波,那种正人君子的言论,如果是出于须眉浊物之口,倒也罢了,偏生出于一个妙龄少女之口,怎让人不感慨万千?中国封建思想的余毒居然到现在也还没有肃清,还是有很多女子在心理上对“传统妇女”自我归属与认可,为做贤妻良母,不惜放弃自已的个性与追求。

二十一、

封建时代的中国,男人的出路只有是十年苦读,搏取功名,“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如果不得志,又不甘心回家种田,无奈只好借归隐为名走“中山捷径”了。而女子的命运就更惨,除了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外,也只有出家与寻短见这条路了。

中国历史上有很多人在不得意的时候,或寄身庙宇,或归隐山林,男人多因仕途不顺,女人则是情感瓜葛,正所谓的“平芜尽处是春山,行人更在青山外”,说到底这其实是一种矫情,你要隐就隐,让世人都知道了,还有什么可隐,那些才子们身在江湖,心系朝野,只盼望有一天,明君终于知道你的价值,三顾茅庐,委以重任,“淡泊以明志,宁静而致远”不过是自欺欺人,故作姿态的惺惺作态罢了。而那些修道的女子,身伴青灯古佛,心却恋着红尘繁华,嘴里念着“无量寿佛”,心里却是“相思难奈”,所谓“症候来时,却是何时,灯半昏时,月半明时。”如此寂寞难奈,时间久了,难免不出苟且之事,将好端端的佛门圣地搅了个七荤八素,成了个“佛门性地”

中国的礼教是禁锢人性的,当正常的人性更扭曲后,产生的负作用也是极大的,这也是文革期间村支书尤其变态,文革后强奸案特别之多的原因。

二十二、

“仗义每多屠狗辈,自古侠女出风尘。”中国历朝历代出了很多可爱可敬的青楼女子,她们为后人留下了很多千古佳话与美丽的词章,也留下了很多可歌可泣的故事。

身在青楼,从事的最下贱的职业,但却洁身自好,“贫!气不改!达!志不改”,又是何等的傲气?这样的女子以怎能不让男子倾倒、怜惜?

知道怜香惜玉的男人是个男人,不知怜香惜玉的男人就是混蛋的,搞笑的是,真还出了这么一个混蛋,他就是宋代的理学大家——朱熹。

卜算子(严蕊)

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花落花开自有时,总赖东君主。
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

严蕊,是南宋孝宗淳熙年间台州(今浙江天台)的营妓(地方官妓,因聚居于乐营教习歌舞,故又名“营妓”)。色艺名冠一时。作诗词有新语,善逢迎,名闻四方。

知州唐仲友(字与正)曾命其赋红白桃花作《如梦令》词,赏以细绢两匹。仲友为同官高文虎所谮。朱熹时任提举两浙东路常平茶盐公事,行至台州,告发仲友者纷至,遂以“催税紧急,户口流移”及种种贪墨克剥不公不法的罪名,前后上六状弹劾唐仲友。又指仲友与严蕊有私情。依宋律,“阃帅、郡守等官,虽得以官妓歌舞佐酒,然不得私侍枕席。如若查实,则罪在官妓,官吏亦同罪。为此,严蕊系台州狱月余,备受苦楚,然终无一语招认。又移绍兴狱中,狱吏以好言诱供,严蕊答道:“身虽贱妓,纵使与太守有滥,料亦不至死罪,然是非真伪,岂可妄言以污士大夫,虽死不可诬也。”以辞意坚决,又再受杖,几至于死。不久朱熹改官。岳霖为浙东提点刑狱公事,怜其病瘁,命她做词自陈,她略不构思,即口占《卜算子》。岳霖即日判令出狱,脱籍从良。(见周密《齐东野语》卷二十)。

岳霖不愧为是岳飞的后代,为严蕊平反,将门虎子岂是道貌岸然的朱熹可比得的?

新中国成立后的一大创举就是取缔了有几千年历史的青楼妓院,如今的舞场歌厅再也见不到侠骨柔肠如严蕊的风尘女子,但朱熹之流的正人君子依旧是屡见不鲜,不知这是否也是一种道德的沦丧?

二十三、

司马迁曾在《史记·儒林列传》中感叹,“周室衰败而《关雎》诗就出现了,幽王、厉王统治衰颓而礼崩乐坏,政令的制定也从王室转入各个强大的诸侯手中。”孔子就出生在一个礼崩乐坏的年代,虽然他被后人称为圣人,但与他以前的圣人相比,这个圣人实在是太可怜了,“尧、舜、禹、汤、周、武、成、康”这些圣人不是君王就是手握社稷大权的要人,他们有能力推行文武大道,而孔子却没有他们的条件,于是他四处游说,想让诸侯王接受他的主张,在诸侯争霸的年代,结局当然也是可想而知的。

孔孟之道成了后来中国道德规范,但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这两位大圣人自已并不没有做到。按照孔孟的哲学,他们应辅佐周王室,而不应投效诸侯,但周室太弱,无法在全国范围实施王道,于是他们便将目标定位在力量强大的诸侯身上。而这种行为却是违背儒家道德规范的。于是后人写了这么一首诗讽刺他们“乞丐何曾娶二妻,邻家焉得许多鸡。当年尚有周天子,何事纷纷效魏齐。”周天子尚在,他们却投效魏齐,可见大圣人的话也是挺狗屁的。

建国以后,党让我们学的东西倒也不少,一会儿雷峰、一会儿张海迪,一个又一个的典范倒是不少,但就是没让我们学张志新。

自一篇高考作文《赤兔之死》走红后,诚信与以德治国也就出台了,让我们又红又专、不要忘记阶级斗争,为实现共产主义而奋斗终生的布尔什维克,如何一夜之间改头换面成了老夫子?

小时候,妈妈这样唱:“判徒林彪,孔老二,都是坏东西,克已复礼……”

二十四、

“文化是一定历史背景下的产物。凡存在的,皆是合理的 !”我读书甚少,不知出于何人之口,但我总觉说这话的人是个书呆子。

首先,什么是文化?这个定义又该如何下?其次“凡存在的,皆是合理的”。杀人放火,奸淫掳掠这些现象都存在,而且我也不否认其合理性,但不见得就要我这样做了!

不要用正统文化的虚伪与造作来塑造无厘头合理性的理由,文革结束后,几千礼教的对性禁锢使一时之间强奸案娼撅,这也是“一定历史背景下的产物”,也是“存在的”,也是“合理的”。

结束语、

写这篇浮生百感,我并没有设立什么主题与中心,也没有想过如何去驾御。只想把自已的想法与对世界的认识感知表达出来。

文学不同于科学,文人的言论总带着一些偏激,我虽不是文人,但也染上了这样的习气,矫妄过正的言论也很多。

是知已始终会是知已,诸多言辞反显造作,这篇浮生百感也是我十多年的积累,置于月光书屋,博取众人一笑,已足够了。

慕容逸 2002年4月2日于温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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